文旅部2019戏曲艺术人才培养高级研修班评论班学员热评淮北梆子戏《永远的大别山》

作者:国戏研究所微信号:guoxiyanjiusuo发表时间 :2019-07-22


2019年的盛夏,全国基层院团戏曲晋京会演如火如荼。7月18日,阜阳市演艺有限公司在全国地方戏演出中心演出了淮北梆子戏《永远的大别山》,评论班学员集体观摩并于19日下午进行了热烈的讨论。针对剧目的戏剧情节的设置、矛盾冲突的营造、人物形象的塑造,舞台布景、灯光的运用,演员的唱腔、表演,剧中音乐、舞蹈的穿插等方面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现摘录部分学员观点如下:
淮北梆子戏《永远的大别山》剧照
吕尔端(泉州市高甲戏传承中心)
《永远的大别山》有很多感人的泪点,演员唱演俱佳,收放自如。舞台舞蹈美轮美奂。四海的形象很单薄,他从军到老年,从未返乡,匪夷所思。这样的人有可爱的地方吗?在特殊年代,四海被劳改,杜鹃纵然有再多感情或乡人情义,为人再厚道,对四海遭遇再同情,然而,“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探访,她考虑过家庭,考虑过女儿的前途会因此受牵连吗?她那么义无反顾的心理依据是什么?在我们看到一个无私奉献的山一样博大的女性的同时,是不是应该把男主也刻画得更完善一点呢?他不只是一个符号军人,他更应是一个有血有肉有爱有恨个性鲜明的英雄、暖男,哪怕他与女主角未必有刻骨铭心的爱情。剧中缺乏让人感动的、歌颂的甚至是信服的细节刻画。
杨耐(中国艺术研究院)
什么是“现代戏”?如果单纯地从字面意义上来讲,《永远的大别山》连“现代戏”都算不上,因为它缺乏“现代性”背景下应有的某些时代精神。它似乎也不能说是梆子戏,各种因素揉和,变得面目模糊。根据其人物塑造的方式或表现手法,或许勉强可以将其称为“样板戏后模仿时代的现代戏”。但是若要完全否定,也有些冤屈。客观地讲,剧本有几段唱词很见文采,譬如“浪急风高人孤单”等句。杜鹃的扮演者唱腔也很不错。好的唱词、好的表演再加上好的伴奏,很容易打动人心,制造“泪点”。总体而言,人物内心刻画很成功。动静结合,悲喜冲突等情节处理得比较好。刻画了大别山里一个朴实、善良的普通女子形象。人性美、善而人生悲凉的大别山情怀得以彰显。
蒋芃(福建省芳华越剧团)
首先要肯定的是演员的唱功,梆子系统的剧种对现代戏的驾驭确实了得。要批判的是这个戏所反映出来的对待女性的价值观,是落后的,是不公平的。诚然我们承认在特殊时代会有很多这种不幸,但这不是男主用“伟光正”的借口抛弃自身责任的理由。这个戏处处都是编剧的上帝之手,但唯独在解释男主不负责任行为的时候缺失了。
另外,我最大的困惑就是杜鹃跳崖那场,收养的白果的孩子中间十几年没影,后面又莫名出现,想起来的时候让他出来,不需要的时候就把他扔在一边。另外导演用浓烈的歌舞串场,可能是为了调节气氛,但却让人感觉到导演手法的单薄。
冯冬(安徽省艺术研究院)
《永远的大别山》不同于一般红色主旋律题材戏曲塑造的宏大历史背景下的英雄人物。它以一个山村女子作为视点人物,用一幅幅个性图景串联谱写出一首情理交织、灵魂激荡的精神赞歌。
主旋律的艺术作品要激励人、鼓舞人,首先要以情感人。《永远的大别山》即是这样一部以“情”贯穿全剧的作品。支配她行动的情感因素是纯粹的,但并不单一,其中既有作为小女人的个人情怀,又有家国情怀,人物的塑造还是比较丰满的,但是我并不满足。杜鹃做为女主,剧中所表现的时间跨度又这么长,但是这个人物的呈现是静态的,没有精神上成长的过程,从始至终都处于一个比较高大的光环之下,缺失了人物内心的张力,因此使该剧的戏剧性大打折扣。
该剧沧桑、悲怆的情感基调无疑是适合高亢激昂的梆子戏来展现的,杜鹃跳崖时高唱的“送郎当红军,勇敢向前进……”也让人热血沸腾,但整部戏在编排调度上稍显粗糙,尤其是在观赏性上尚需琢磨加工。舞台上的锣鼓、歌舞过于热闹,在相当程度上狭限了该故事的精神容量,让观众本可以静下心来享受的崇高感有所削减。
王琴(广东省艺术研究所)
1.男主人公的失语,带来生旦戏的失衡,生行的缺失,失去了戏剧原有的很多的戏剧张力,只剩下纯粹女性的独角戏。对于女性心理的挣扎,内心情感的一步步的变化,在戏中并未得到很好的体现。没有“生行”的戏,是不好看的,能否在人物设置上增加一个与女主人公相对应的青梅竹马的男性角色,那么戏的情节结构会更丰富;
2.这是一个典型的男性文本,塑造的是男性理想的女性形象。她永远是逆来顺受的、毫无怨言的,没有主体性的女性。为什么在戏剧中会反复出现“女性等待”的母题,如何在同质的题材中注入现代性的思维和人性的关照?
3.剧中的舞蹈没有融入到人物的唱念做打当中,民歌的运用也并没有融入到淮北梆子声腔当中,成为一个各艺术品类拼接的大杂烩。
淮北梆子戏《永远的大别山》宣传册
智联忠(福建京剧院)
《永远的大别山》这部戏演员精彩的演唱赢得大家的广泛赞赏,不禁让大家再次慨叹好演员在一部戏中的重要性。一唱遮百丑,主演不仅唱腔精彩,而且在白果跳崖后的哭泣表现得很精准,遗憾的是紧接着的唱腔没有从低吟哭泣延续情感,最终走向高亢的控诉。文本的写作情节有些杂乱,枝蔓多、场子碎,叙述的主要内容不清晰。导演在舞台呈现上融入了舞蹈、曲艺等丰富了表现力,但几场舞蹈的运用却破坏了剧目的整体性和紧凑性。剧中对一号人物杜鹃的描写、塑造,停留在对具体事件的排列叙述而没有突出主要情节、重点事件,显得没头没尾、支离破碎。
许燕滨(南宁市民族文化艺术研究院)
这是一个别扭的红色题材,能理解主创想表达大别山人对红军儿郎的全力全心支持,想歌颂大别山儿女的情谊与担当,但或许主创想表达和、想展示的东西太多太杂,并过于强调大别山女人的无私无畏与善良坚韧忍,硬生生演绎成了包办婚姻下痴情女负心汉的莫名纠葛,但见痴情女一厢情愿莫名付出,不见负心汉有丝毫温情暖意回报。整个剧不合常理,压制人性,让我看到怀疑主创的价值取向,完全看不到大别山的红军精神与军民鱼水情。
赵倩(中国艺术研究院)
该剧给人印象深刻的是首先唱腔音乐部分,主角杜娟的嗓音高亢、结实,气息稳定,不管何种唱段的演唱,都游刃有余,拿捏得当。大段的唱腔,让听众听得酣畅淋漓。
其次是,器乐音乐部分特色乐器与剧情和唱腔的配合,也给人印象深刻。如白果被鬼子糟蹋之后,随着她的出场,管子演奏出低沉、哀怨的旋律,在管子凄凉的音色配合下,突出了该段的悲剧性,更好地引发观众对鬼子暴行的愤恨。
该剧也有一些让人不尽满意的地方。如,整场戏的群舞部分有点多,尽管舞蹈的专业水准非常高,但是抢了戏的成分。此外,几段秧歌和唢呐群舞,似乎有点陕西的味道,显得突兀。《十送红军》和《歌唱祖国》作为背景音乐的出现,也与剧情有违和感。
郭庆璋(河南越调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本剧通过杜鹃跟四海的感情纠葛,刻画出一个有血有肉、真实的大别山女人形象。四海并没有过多出现,而是通过杜鹃的内心挣扎,体现人物。当听说四海要回来了,杜鹃花开满堂红,把一个女人期盼自己丈夫归来的心情,刻画的惟妙惟肖;当得知四海结婚生子,她欲哭无泪、想哭不敢哭,人性的压抑和煎熬,让高度痛苦之中的灵魂通过酣畅淋漓的唱腔爆发出来。本剧音乐优美,加之民间小调、快板、渔鼓简板、坠子书的运用,唱腔独具特色。具有大别山特色的民居和门楼也是一大亮点。建议服装设计上“补丁”对称现场尽量避免。
王茸茸(陕西省艺术研究院)
《永远的大别山》故事情节老套,要想出新抓人眼球很难,毕竟一个女人等待红军丈夫归来的故事已经演了很多年了。但是如果用现代的“人设”,当代的价值评判体系去“挑剔”特定年代坚守的“军嫂”,实际上是有失公允的。有的现代戏需要与当代普世价值观勾连,有的现代戏则需“穿越”到当时事件发生的历史纬度去观赏去理解,我认为《大别山》属于后者。虽然我们似乎看到了音乐、舞蹈、戏曲、曲艺的“大杂烩”,视听稍显混乱,但也许歌、音、舞的综合将会是戏曲未来发展的趋势。
朱玲(苏州大学跨文化研究中心)
《永远的大别山》是一部红色题材的剧目,写皖西大别山的一位农村姑娘杜鹃支持丈夫周四海革命工作、牺牲一生幸福的故事。时间跨度大,作曲、舞美上乘,演员的唱做工功底扎实,台风稳健。但是从历史理性与人文关怀的视角,我们发现这部剧存在一些问题。
第一,一度创作与二度创作有诸多违和之处。剧作者初衷无疑是歌颂杜鹃的善良、勇敢、坚贞与无畏付出的伟大精神,但在剧情处理上事有理逻辑不明、处理不当之嫌。其中一个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对男主人公周四海的人物形象把握,他的一系列言行似乎并不符合一个高大光辉的革命人形象。
第二,男女主人公为包办婚姻,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且男主人公新婚之夜即离开,此后几十年从未归家、没有任何通讯联系、还另外娶妻生子,对女主人公既无感情、也没有尽过一天丈夫的责任,而杜鹃却义无反顾坚守、等待、牺牲一生,这样的剧情显然是封建时代对女子三从四德、温良恭俭让的要求,有以传统道德的糟粕来为现代女性树立标杆的误导,有违常理与时代精神。
周飞(江苏省文化艺术研究院)
淮北梆子《永远的大别山》是一部极具皖西气息的优秀地方戏。
一、唱表俱佳。演员的演唱,无论是活泼婉转,还是激昂嘹亮,亦或是低吟悲鸣,都能收放自如,分寸拿捏很到位。细腻的内心戏借助演员极具功力的演唱,极强的张力和感染力在瞬间爆发,直抵人心。“认婆为母”一场通过杜鹃的实力演唱,将其善良和宽仁展现得真诚感人。
二、剧种特色浓郁。该剧“吐字巧,腔弯俏”的唱腔特色不仅得益于沙河调的变化运用,还得益于皖西大别山民歌元素的巧妙渗透。该剧时间跨度较长,但是宏大叙事的主线被若干与剧情关联不大的小场次切割,使得情节推进不够紧凑。比如开场序幕、红军返乡等场次稍显拖沓;每一幕之后简练夸张的舞蹈虽编排精美,但作用令人费解;评弹、快板和说唱等地方曲艺的加入稍显生硬与累赘。
周晓薇(苏州市文化艺术创作中心)
淮北梆子戏《永远的大别山》以三十年代抗日战争至改革开放新时期这段时间为历史背景,以留守新娘杜鹃“等待”的一生为主线,以个人命运反映时代变迁,以杜鹃的“大爱”展现“大别山精神”。该剧时间跨度很长,主线为“等待”而非具体的事件,因此戏剧张力较弱。有几场单独看很不错,比如在第三场《相逢》中,杜鹃和四海娘之间的“善意的欺骗”很感人。第五场《母亲》中,杜鹃、女儿、四海娘的三人戏非常精彩,表现了特定时代背景下特定的人物关系。但是,场与场之间的衔接度不够,有的地方甚至让人看不懂。比如第四场结尾以《十送红军》为背景音乐的那个场面,与前后剧情都没有关系,音乐也不合适。场与场之间的舞蹈美轮美奂,但脱离了戏曲本体,也不在剧情之中。全剧穿插了大量舞蹈、曲艺及其他艺术形式,展现了地方文化特色,但是没有很好地融合和化用。
吴倩茹 (湖北省艺术研究院)
淮北梆子戏《永远的大别山》舞台制作美轮美奂,用曲艺串场很有地方特色,让人耳目一新,但因此也更凸显了剧本的情节漏洞。女人苦,头顶大别山的女人更苦,这部戏很容易让人想起另一部让女人苦苦等待的戏——《徽州女人》。女人面对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一等就是就是几十年,很难想象其心理依据;男人作为孝子,可以在外结婚生子,却没机会回家探亲,也实在很难称他孝。男女的爱情冲突常常裹挟在革命洪流和社会运动中,而女人又是一味的良善,意识陈腐,空洞美化,殉道意味强烈,我们对她也只剩下深深的同情。
评论班学员讨论淮北梆子戏《永远的大别山》
蒲志怀(贵州民族大学音乐舞蹈学院 )
我从四个方面进行评论《永远的大别山》:
1.精神方面
什么叫做《永远的大别山》?我想这应该就是当地特有的一种优秀的品质,这个作品应该是寄语当代人继续传承发展这种精神品质——大别山精神;即:坚守信念、胸怀全局、团结一心、勇当先锋的精神品质。如何理解这样的精神以及在剧中的体现?女主人翁杜鹃,就是那么一个坚守信念、胸怀全局的人,剧中的大别山老百姓就是团结一心的代表,而男主四海就是勇当先锋的代表。杜鹃是大别山里的一个女人,杜鹃这样的女人,在那个年代这样的人很多,因此,她又是这一类人的代表,即是女人,也是老百姓的代表。在剧中,她的种种事迹,她的坚韧、执着、善良深深打动了我,几次戳中“泪点”。像她这样为了最后的胜利默默付出的人很多,这类人,最终是受到了应有的尊敬。
2. 没法落脚的“大别山”
这部戏却塑造了一个“没法落脚”的“大别山”,剧情一段段的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一次次引导观众情绪起起落落,一次次推动情节往前,却发现最后的落脚却没法落在精神上了,那“永远的大别山”只能说是“大别山的故事”,“永远”又到哪里去了?
3.关于剧中舞段“地域色彩错误”争议
有人指出戏里头舞段比较多,气势不亚于舞剧,舞剧戏剧不都是为了剧情、人物的塑造服务的吗?没有抢戏,大家觉得美就行了,无需指责。有人指出,音乐和舞段“地域色彩错误”。舞段运用了延安的新秧歌,我觉得运用的非常好,剧中运用这个舞段,无非出于两点,第一红色喜庆,用这种新艺术抒发情感;另外,从历史的发展上而言,新秧歌运动作为红色文化的典型代表,从延安兴起在全国迅速的发展起来,它就有了指代意义,指代普遍革命的胜利,老百姓的翻身做主的喜悦之情。所以它不能代表某地的文化,而是一种文化的寓意。
4.剧情逻辑问题。
在剧中,毛竹叔叔回来告诉杜鹃和四海母亲,说看到四海了,当大官了,不过部队要转移,没法回去看望家人,让他代问家人好。毛竹叔叔还给杜鹃山,你快去追四海。他们见面了,莫非就没有问起家人?毛竹叔叔没有告诉四海杜鹃跳崖没有死?那么后面的一系列“虐心”剧情手法太过明显,就是强加上去的了。
罗媛(十堰市艺术研究所)
民族的声音,就要扎根于“民族”。《永远的大别山》将地方曲艺和民歌巧妙地与高昂、粗犷、奔放的淮北梆子相融合,加之地域性文化符号在舞美中的运用,最终的呈现丰满且新颖,包容并蓄的编创手法算是一种大胆的探索实践。然而,一部戏曲作品的形式和风格都应该是服务于剧情、服务于角色的。该剧的题材处理难度较大,需要同时兼顾现实意义、社会价值、感召影响,因此合情理的角色设定和巧妙的情境设置才能提升整部剧的质感,则该剧在这方面还有待进一步打磨。如杜鹃一角的设定就会触碰到到当代女性价值观的问题,四海一角虽心系革命满腔热血,却看不到为夫为子的人性本真,加之细节交代缺失及表现手法突兀,必然会降低角色的接受度,影响到剧情的铺陈和整部剧的主旨立意。
评论班学员观摩淮北梆子戏《永远的大别山》
评论班学员们普遍认为,淮北梆子戏《永远的大别山》剧情感人,女主人公为革命的丈夫,坚守家园,任劳任怨,但同时也应给予女性更多的人文关怀。剧中载歌载舞,极具观赏性,但民间舞蹈和民间音乐的运用应注重它的地域色彩,同时要融入剧情和戏曲音乐当中,才能丰富戏曲的表演,拓宽戏曲的音乐表现力。
整理:王琴王茸茸
制作:评论班工作组
终审:傅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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